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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岁被单元解聘我干起了深夜外卖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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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龙虾过油,装盘,放凉,做完准备工作,陈爽歇了下来,和艳均聊天,等待生意上门。

  外卖小哥中,还有一些聋哑人,陈爽也会提前给客户打电话说明情况,“请他们注意看手机短信,多担待。”

  按个头,2、3、4钱左右的小龙虾,算小号货,4、5、6钱左右是中号货,价格低到高。

  老板们的聊天局,到了凌晨1点,老罗已经聊到了开分店、收加盟费的遥远未来。

  为了这个差评,陈爽在客户、平台之间来回折转,“反复好多天,最后依然没有解决。”

  这几年,成都出现一个新词,“蓉漂”。陈爽顿悟了,没有房,自己永远是漂着的。

  “他没其他爱好,就是爱钻研吃的。”电视里教做菜,他看一遍,做一遍,就会了。

  12月,账目往来频繁,这20万的差池,是在他和新出纳交接时出现的。但至今陈爽仍没搞明白,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

  陈爽不想去争了。“不要说我被开了,退一万步,真给我个编制,也没那么大吸引力了。”这份收入,不足以给女儿一个体面的未来。

  但似乎没有缘由地,今年生意忽然就不行了。老王说,今年花得推广费,不比去年少,但从外卖平台数据看,“去年每天至少5百人次进店,今年顶多2百,点单率也超低。”

  小舅子结婚,答谢宴也是陈爽操持,“大家对他非常满意。”说起这个女婿,“都说他当啥公务员嘛,不当厨师可惜了。”

  2006年,大学毕业后,陈爽当过房产中介。他看准房价要涨,“但想不到,会涨得那么快。”

  陈爽忙开店,艳均要上班,今年5月,陈爽父母来到成都,帮忙带孩子,为两口子分担了不少压力。

  这里上下三楼,有数十家外卖店,陈爽开店两个月,看着它们走马灯一样关了又开,开了又关,招牌随时在变。

  朋友聚会吃烤肉,一顿花了四百多。陈爽回来后,上网买了个二手烤板,自己买肉、调烧烤料,花了一百多元,请大家吃了两次,“都说比外面的好吃多了。”

  熬了一夜,开车前,陈爽喝了一杯浓咖啡提神,“困得遭不住,就在脸上抹点风油精。”

  上个月,陈爽在平台花了近2千元推广费。他算过,花100元,能带来5单生意,相当于每单成本增加20元。

  几年前,网约车大战,补贴多,收入高,他按揭了一辆车去跑单,花了7万8,“下午5点半跑到晚上11点,一周能挣一千多。”

  他甚至想过,晚上闲的时候,摆把躺椅在店门口,看会儿书,“这些年除了写公文,什么都不会了,正好充充电。”

  他不相信数据,只相信自己的直观判断,“早上,我到南边,到地铁站出口,数带饭上班的年轻人。”

  “在那里拿过几次货了,一开始给我拿的还是多好的。”陈爽愤愤地说,“这些商人。”

  也可选择商家配送,但陈爽不放心质量,水产品套路深,他吃过亏;另外,配送费40元,自取的线元。

  兔死狐悲、无路可退,两种情绪冲击着陈爽,送走两个同行,他一连几天心情都很糟糕。

  研究生陈爽考了4年没考上,“第4次,老师给我说,稳了,等消息嘛。”名单公布,依然不是他。

  艳均上班,陈爽每天给她做盒饭,“我没吃几口,就被同事抢完了。”为此,陈爽很不高兴,他告诫艳均,“你不要太大方了。”

  开店了,他才明白,所谓推广,是拿真金白银去竞价排名、去搞活动、求曝光量。这是决定一家外卖店生死的关键。

  在单位时,上午10点上班,12点食堂吃饭,摆渡车接送,午休到2、3点,5点半下班,“领导前脚走,我们后脚也走了。”

  有的店虾头只剪一半,或者干脆不剪,显得个头大,装盘好看。陈爽习惯整个剪下,只留虾黄,这也是他在家里的做法。

  艳均说,从2016年恋爱,2017年结婚,到2018年孩子出生,她几乎再没进过厨房,她现在不太喜欢吃小龙虾,因为开店前,“陈爽在家里试菜,做了半年的小龙虾,吃伤了。”

  每天下午5点开店,凌晨5点收摊,日夜颠倒的两个月,陈爽瘦了24斤,肚腩小了,颠勺炒菜,胳膊也练出肌肉了。

  “我发现,带饭的人,比以前多太多了。”他指着地下的口袋,“现在,我也开始带饭了。”

  2009年,成都房价起飞,陈爽有点慌了,“约父母去看过房,几乎要确定了,最后还是没买。”

  打一个差评,几秒钟的决定;而一个能充数的“好评”,则需要至少2张图+30字以上的点评。

  假西,假的不是真的,西方的不是东方的,假西就是假的西方人,本来是中国人,本来是香港人,祖祖辈辈都是中国人,被西方集团所利用,认贼作父,认仇为亲,做汉奸,做废青,做巨婴,做人渣,攻击中国政府,攻击香港政府,攻击香港警察,攻击香港部队,必将彻底消灭,恢复香港繁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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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一次拿的鸡尖,17公斤装,190元,今天涨到了220元。老板说,鸡尖大多是进口货,最近贸易摩擦,你懂的。

  “大家一起想办法咯,难道坐以待毙?”今天,他花了180块钱,打印了一叠菜单,把卤迅、七彩鲜果等几家店都写了进去,客人在酒吧消费,也可以在上面点餐。

  陈爽看来,这无疑是饮鸩止渴,“近的配送费10元左右,远的3、40元,卖一份小龙虾才挣多少?”

 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,他到隔壁馆子,借了几只虾回来,一比较,自家的明显要小一号。

  “两个小伙子非常吃苦,也很用心,24小时营业,吃睡在店上。”但架不住“666”单子一天比一天少。

  为了活下来,一些同行开始想办法压成本,“有条件的商户,趁虾子便宜时,大量冷冻存货。”也有用辣椒精代替辣椒、用老姜代替嫩姜,用便宜的小花甲,代替贵的大花甲。

  前不久,陈爽被打了个差评,电话打过去,客户说,“没别的意思,就是心情不好,随手打的。”

  仔细看完之后,笑容凝固在脸上,鸡爪4只、蛋炒饭1份,鸡尖8个,算上折扣,顾客支付24.05元。

  这家店,老吴开了一年,他说,开店时身上有十多万,关店时二十多万,“好好干,你也行。”

  小哥们逆行、闯红灯、超速,经常出事,陈爽也理解,他知道大家头上都顶着一条红线,驱赶着他们拼命奔跑,这条线叫“差评”。

  陈爽在某省级事业单位当了5年合同工。领导说,资历、能力你都有,再考个研究生,提升一下,有坑了会考虑你。

  陈爽说,局面并不是一直这么糟糕。去年,尤其是世界杯前后,这里的生意热火朝天,楼上的米线万,“几乎每家都是爆单状态。”

  陈爽没想过,如此简单。收了1万5转让费,前任店主老吴,把铺面连灶具、锅碗瓢盆、冰柜货架,半罐子煤气,都留给了陈爽。

  2013年,房东问陈爽,要不要买他的房子,中央花园2期,164平,88万。陈爽觉得,如果这次买不了,以后就都买不起了。

  收了1万5转让费,前任店主老吴,把铺面连灶具、锅碗瓢盆、冰柜货架,半罐子煤气,都留给了陈爽。

  “666”和“卤迅”同时开业,也卖小龙虾和卤菜。店主是两个年轻人,一人负责后厨、配餐,一人做运营推广。相比单打独斗的陈爽,他们更显专业。

  开店后,陈爽才养成记账的习惯。店面房租1800元、物业费456元,电费500元,家里房租1400元,贷款利息1500元,社保1000元…

  但没多久,政策出台,“排量1.6L以上才能跑”,陈爽是1.5L,连买车的本钱都没跑回来,这生意就黄了。

  这种情况,陈爽已经习惯了。“卤迅的单子,大多集中在凌晨3点以后,因为那时很多大店都打烊了,多少能捡点漏。”

  2018年失业后,陈爽试着在闲鱼上卖过吃的,小龙虾、炒田螺、尖椒兔和凉拌鲫鱼,“也没当回事,就是搞起耍的”,结果一个月卖了一千多元。

  “再以后,听说陈爽要去,他们家当天就不做饭了。”老丈人说,吃什么陈爽说了算,他们提前帮他把菜买好。

  和陈爽见面前,小哥带着四份餐,车速过快,在下穿隧道翻了,泡得半身湿透,一瘸一拐走进店来。

  中号小龙虾,涨到25、6元/斤。陈爽记得,6月开店时,小龙虾最便宜12元5,之后一路看涨。店主解释,产地旱涝不定,影响产量,可以预见的是,这价还要继续涨。

  他转身跑进屋里,出来时脸上挂着兴奋,“好长的一张单子!”他晃动着手里的订单,向我报喜。

  朋友告诉他,他还够不上犯罪,但重大工作失误是跑不了的。陈爽隐约觉得自己背了锅,但又不知道锅在哪儿。

  “以后,我要把D馆的商户,都加到我们整个联盟里来,吃喝玩乐一条龙……”老罗继续给陈爽和老王打鸡血。

  后来小哥告诉陈爽,那天还是迟到了,但客户没怪他,很客气,还给了5块钱小费红包。

  凌晨4点后,单子基本就断了,但陈爽还是要守到5点,“因为5点评价就刷新了。”

  老罗的远大理想,很明显没有引起老王和陈爽的响应,大概是因为听得太多的缘故。

  前段时间,老王发现,他每天都是第一名,但他一点都不高兴,“因为其它7家都开垮了。”

  楼下的胖姐小厨,一家夫妻店,曾是D馆的一个传奇,去年一天要接400多单,胖姐两口子忙得没有时间吃饭。“两口子开了几年店,买了四套房,三套全款,一套按揭。”

  “666”关门那天,两个小伙来和陈爽告别,把没用完的纸巾、牙签、啤酒、调料,都送给了陈爽,说了“以后再不做餐饮”之类的话,离开了D馆。

  和艳均刚谈恋爱时,第一次上门,陈爽的厨艺就给老丈人一家留下了深刻印象。“他一露手,做了道棒子骨菌汤,把老丈人吃得服服帖帖的。”

  “你想吃什么,他就能做什么。”艳均说,在做菜方面,陈爽展现了过人的天赋,和浓厚的学习兴趣。

  “我承认我是新手,但新手也不至于连大小都分不清楚吧?”和老板娘打了十多分钟电话,沟通得很不愉快。

  开店两月,陈爽在D馆处了不少朋友。周围商家,评价陈爽懂事、耿直、嘴巴甜、不计较。

  “5年,就这样走了,我很不甘心。”唯唯诺诺多年,他很享受这种撕破脸的快感。

  这一单之后,陈爽又接到了两笔单子,一单81.9元,一单71.8元,一直忙到凌晨2点。

  更重要的是,留在成都,“彤彤将有更高的起点和眼界,更好的成长环境,将来不会走我老路。”

  生意难做,楼下“七彩鲜果”奶茶店的老板,甘肃人老王,提了几杯奶茶,上来找陈爽聊天。

  去年老王生意不错,卖咖啡、奶茶挣了30多万,按揭了第二套房,又在高新区开了第二家店。

  在同一配送区域,老王有7个竞争对手,“每天的店铺排名榜,大家有上有下。”

  “我发现这一次进的百威,比以前的要好喝,我拿过来,你试一下。”老罗去了酒吧,回来时,手里多了两瓶啤酒。

  “我能保证的,就是家里怎么做,开店也怎么做,家里什么口味,卖的也是什么口味。”

  陈爽心口砰砰跳,“这感觉,比以前单位大领导表扬你还来得高兴。”心情平复后,他又觉得有点难过,他感受到了某种“不对等”的存在:

  “她是你第一个孩子,为什么叫二宝?”我问。“因为她妈妈是大宝。”陈爽说。

  陈爽拎包入住,花120元,做了个新招牌,“卤迅”,喻义卤得好,送得快。盖住老吴的“小龙虾供销社”,就算开张了。

  陈爽说,其实他并不懂出纳,但难得领导器重,觉得是个表现的机会,于是“学了3天出纳软件,就上岗了。”

  结婚时,陈爽给丈母娘承诺,一辈子对老婆好,“其它的我不敢保证,就保证让她天天吃好。”

  再后来,他才知道,相同位置的铺面,几千块都转不出去;再再后来,他才知道,街对面的繁华,跟这边没一毛钱关系。

  店在金楠天街D馆二楼,视野开阔,穿堂风凉爽;街对面,天街A、B、C馆人头攒动,到处都是闲逛的人民币。

  2016年,单位出事了,上面来人查账,一查查到2014年12月,“发现账不平,长款20万。”(长款:实际现金多于帐面现金)

  陈爽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和怨恨,是在2018年12月的一天。那天,女儿彤彤出生了,看着那个小肉球,陈爽一下豁然开朗了:

  他说,他没有背景,“不可能像那些年轻人,开几十万的车上班,挣几千块的工资,只求一个稳定。”

  陈爽认为,外来者来到一座城市,要经历三代人,才能算真正扎根。为了女儿,他要当一个“蓉一代”。开拓是辛苦的,但他规划清晰,意志坚定。

  “做生意咯,有高潮有低谷,山海间会活过来的,卤迅也是。”老罗说,“会翻身的,我不信等不到。”

  找工作的空窗期,让她有时间来给陈爽帮忙。下午5点,夫妻两人回到店里,收拾上午买回的食材。

  这些,陈爽都理解,但不敢效仿。一是他没本钱,二是不擅取巧。他觉得要活出去,只能靠口碑和回头客。

  陈爽倾向留在成都,他在成都生活了十多年,喜欢这座城市的繁华喧嚣,“喜欢车水马龙的热闹,也喜欢这宽敞的大马路。”

  陈爽说,每天关店后,他最想的,就是回去抱抱二宝,“我醒着时,二宝已经睡了;她醒着时,我又睡了。”

  2018年,陈爽只干了两件事,一是在家给老婆做饭;二是写申诉材料,找原单位扯皮,要求补缴社保、要赔偿。

 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,唯领导是上,学会了安排饭局、搞接待、点烟敬酒,但这都算不上技能;电脑办公?连中学生都会;写公文?这辈子都用不上了。

  陈爽临睡前,手写了一张采购清单,请母亲到菜市场帮忙采购,“一式两样,我们家吃什么,店里就买什么。”

  那个月,陈爽正好客串出纳,“老出纳要离职,一二把手单独找了我,让帮顶一个月,新出纳来了就走。”

  艳均怀孕后,口味变得极其嗜辣,“他就做凉拌鲫鱼、尖椒兔、仔姜兔、辣子鸡丁…每天换着花样来。”

  “虽然大家都说我做菜好吃。”陈爽说,但之前毕竟是给家人、朋友做,人外有人,山外有山,出来做生意,他心有怯意,怕客户期待过高。

  他研究了积分落户规则,2021年,他就能落户成都,那时女儿3岁,可以在成都上幼儿园了。

  陈爽给客户打了电话,“我说小哥受伤了,可能要迟一点到,请多包涵,不要给差评。”

本站文章于2019-10-26 09:14,互联网采集,如有侵权请发邮件联系我们,我们在第一时间删除。 转载请注明:36岁被单元解聘我干起了深夜外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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